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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IFONOH!!(馘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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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自我存在感

從那一刻起,我就帶著自我而活。不管去到哪裡,做什麼事情,想什麼事情,我都感受到那個「我自己」。是那個「我自己」的存在感在別人與我之間劃下一道界線,定義了別的自我所生活感知的世界,與我所棲身的世界的不同。那一刻之後,我的人生裡就再也擺脫不了自己的存在感。

如今回憶起來,自那一刻以後,我花了許多時間摸索與自己和平相處的方法。起初我並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什麼,苦惱什麼,但我確實漸漸在那之後的十幾年裡一點一滴的累積了對自己人生的「問題意識」。大概就是 2002 年的秋天,我在天色未明之時冒著寒風從 Clement Street 騎著單車,辛苦的穿過黝黑樹林間的上坡路,在暗藍黑色天空的背景下騎上了金門大橋。只穿著單薄衣服的我在那裡凍得發抖,望著舊金山灣,看海鷗從橋上和橋下飛過,對於自己曾經走過的路、擺脫不了的苦惱、不知道存在於何處的我的方向... 似乎開始有了比較清楚的了解。

那或許就是大腸說的,人活到現在,不過是多了點自知之明罷了。我在這世上活了十五年後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此後又花了十三年才了解到我與自己的戰爭究竟因何名目,而那之後,也就是自金門大橋離開之後,在黎明曙光中再度騎進金門公園時,我知道此後的任務就是要去實現那個終於益顯清晰的自我。

孔老二說,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三十歲的時候我並沒什麼建樹,但或許我有那個機會在四十歲時感到「不惑」。當然,也許四十歲時我還會非常疑惑,但相較之下,我是有那個機會的。對於不曾體驗過自我存在感的人來說,四十不惑大概絕無可能。一個人若是不曾因為自我的存在而受到震動,不曾經歷過與自己之間的戰爭,沒有打碎過自我又再自廢墟上重建,沒有像知識不足的化學家在實驗室中老是鬧出爆破事件那樣實驗過自己的人生,他又如何可能有朝一日說自己終於真的了解任何事情而能不惑?

於我而言,人生就像是一道數學證明題,要花一生的時間證明自我。十五歲那年我突然間發現有這麼一道題目在,但我不知道那題目正有待於我去求證。而那之後的十三年我費盡苦心想要了解眼前這看似簡單、再也熟悉不過的幾行算式到底是要拿來幹嘛的。終於了解那題目正等待著我去求證之後,我開始挖掘我既有的一切方法,再不斷嘗試新的方法,而我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成為我自己,證明十五歲那年我初次體驗到的這個自我。

而我必須承認,至少對我而言,擁抱自己並不容易。我也有關於自己的想像,但總是會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裡,意外發現我或許與原本所想像的不同。在某個意義上而言,黑格爾或許是說對了,至少就自我實踐來說,正反合的辯證容有應用之處。不要那麼古板的話,或許可以說,Thomas Kuhn 說的沒錯,活在愛因斯坦宇宙觀裡的人,絕無可能再度活在牛頓的宇宙觀下,因此,感受到自我存在的人與不曾有過此種感受的人之間,確實具有不可共量性。

確實,在那漫長的摸索過程中,我也曾經因為受不了那種體內的壓力、自我的戰爭,而曾經誤以為自我是可以拋棄的東西,或以為自己可以成為別人。然而幾次不幸的實驗室意外爆炸,幾次倒楣的田野研究誤入陷阱之後,我了解到一旦發現了自我就絕無拋棄的可能,而在這人生的算題上完成了某一階段的證明。

於是我問自己:為什麼過去我失意或痛苦的時候總是力求清醒?為何在別人眼中我似乎總是極不明智的選擇了很難的道路?為何我不曾因為困難當頭就逃避?為何我寧可承認自己做錯的、做壞的、自私的、黑暗的那些部分也絕不說謊或粉飾太平?

因為... 因為我除了一個自己要面對以外,其實並沒有什麼別的要面對。若是失去了清醒的自我,我究竟還剩下什麼東西?沒有體驗過自我存在的人可以選擇逃避,但我根本無處可逃。屋子失火的時候可以逃,強盜打劫的時候可以逃,但是當自我存在的深刻感像深夜的雨滴般落入心底,我又要向哪裡逃?

有時候我看著一些人,某些人,他們口中說的並非事實,但他們卻堅信那就是事實。我一度非常不能理解,為何有人要以非事實為自己生活和抉擇的基礎。後來我才醒悟,原來是因為他們沒有那個深刻的自我要面對,所以他們可以輕易的選擇一條不實的道路,於是便能相對輕鬆的過完一生。沒錯,這些人也有挫折和痛苦,歡樂和喜悅,但那種感覺就像十五歲以前的我一樣,所有的感覺都是真實的,並不虛假,唯一欠缺的只是靈魂和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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